住進日本寺院：和歌山高野山的宿坊體驗

自然旅遊攻略
8 月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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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進日本寺院之前：先了解和歌山 1,200 年的宗教故事

第一次知道日本有寺院可以讓旅客住宿，我其實非常好奇。原本我以為，所謂「寺院住宿」，可能只是將寺院其中一部分房間改造成旅館，讓遊客體驗一下傳統日本生活。但當我開始了解和歌山，尤其是高野山之後，才發現事情完全不是這麼簡單。原來，今天旅客可以住進寺院，並不是近代旅遊業突然創造出來的體驗，而是延續了一個已經存在數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傳統—宿坊（Shukubō）。而要真正理解，為甚麼寺院會出現在深山之中，為甚麼有人會千里迢迢走進這些山林朝聖，就要先從和歌山本身開始說起。

從大自然開始：為甚麼和歌山會成為宗教聖地？

和歌山位於紀伊半島，而紀伊山地是一片由深山、森林、河流和瀑布組成的廣闊山區。對古代日本人來說，大自然從來不只是風景。山可能是神聖的地方；瀑布可能被視為神靈顯現；森林、巨石，甚至某些特別的地方，都可能被認為帶有神聖力量。這種對自然的敬畏，成為日本早期神道信仰的重要基礎。後來，佛教由中國和朝鮮半島傳入日本。佛教並沒有完全取代原有的自然信仰，反而在很長一段歷史時期裡，與神道互相融合。紀伊山地正正是這種宗教融合最重要的地方之一。

今天 UNESCO 世界遺產「紀伊山地的聖地及朝聖路線」，包括三個主要宗教地區：吉野與大峰、熊野三山、高野山。這些地方由古老的朝聖路線連接起來，周圍的森林、山路、寺院和神社，一起構成了一個延續超過 1,200 年的宗教文化景觀。 UNESCO 更將這片土地視為日本神道自然崇拜與佛教融合的重要見證。所以，當你來到和歌山時，你看到的並不只是幾座漂亮的寺廟。你看到的其實是一個由山、水、森林、神、佛、修行者和朝聖者共同塑造出來的世界。

高野山：一座為修行而存在的山城

如果說到和歌山的寺院文化，就一定要說高野山。高野山與一位非常重要的日本僧侶有關——空海（Kūkai），亦即弘法大師。空海在唐朝時期前往中國學習佛教，公元 804 至 806 年間曾留學中國。回到日本後，他成為日本真言密教最重要的人物之一。

他希望找到一個遠離繁華城市、適合修行以及建立佛教道場的地方。根據高野山的官方歷史記載，空海在 816 年獲得嵯峨天皇批准，正式開創高野山，作為真言密教的修行道場。當然，高野山也流傳著一個非常有趣的傳說。

據說，空海尋找適合建立道場的地方時，曾經遇到一黑一白兩隻狗。這兩隻狗被視為神靈的使者，引領他深入山林，最後來到一片被群山包圍的地方。高野山的傳說形容這裡被八座山峰環繞，山勢有如蓮花。而蓮花在佛教裡象徵清淨與覺悟，因此這片地方被認為非常適合修行。今天走進高野山，你仍然可以看到由空海所建立的宗教世界逐漸發展而成的大型寺院群。而高野山另一個更加令人著迷的地方，就是奧之院（Okunoin）。

奧之院：一片沒有把生與死分開的森林

根據高野山真言宗的信仰，空海並不是以一般意義上的方式「死亡」，而是進入了「入定（Nyūjō）」——一種持續禪定的狀態。信徒相信，弘法大師仍然留在奧之院，繼續修行，並為眾生祈福。高野山官方亦將奧之院描述為弘法大師御廟所在地，以及高野山信仰的核心。因此，奧之院慢慢成為一個非常重要的朝聖地。通往御廟的道路兩旁，是一大片森林墓地。石碑、墓塔和石燈籠散落在數百年、甚至更古老的杉樹之間。

根據高野山的傳統介紹，這裡有約 20 至 30 萬座墓碑、墓塔及紀念物，令奧之院成為日本其中一個最具規模、亦最獨特的墓地景觀。但當你真正走進去，可能會發現，它並不像一般人想像中的「陰森墓地」。因為在這裡，死亡與生命並不是完全分開的。對信徒而言，弘法大師仍然「存在」；祖先、亡者、修行者和生者，也仍然處於同一個神聖空間之中。所以，奧之院真正令人震撼的地方，不只是墓碑有多少，而是一種非常獨特的生死觀：死亡並不代表一切終結，而是仍然可以與信仰、祖先以及神聖世界保持連結。

為甚麼寺院可以讓旅客住宿？

日本的寺院住宿稱為宿坊（Shukubō）。但宿坊原本並不是為遊客而設。幾百年前，甚至更早，前往高野山以及其他宗教聖地朝聖的人，可能需要花上數日甚至更長時間走山路。他們當中有僧侶、修行者、貴族、武士，也有普通百姓。既然朝聖需要時間，自然就需要住宿的地方。於是，寺院開始接待前來朝聖的人，慢慢形成今天所謂的宿坊文化。換句話說，今天旅客住進寺院，其實是在延續昔日朝聖者的住宿傳統。

住進寺院，其實是住進另一種生活方式

住寺院究竟有甚麼特別？答案可能要從日本人如何理解宗教開始。如果你問一個日本人：「你有沒有宗教？」有些人可能會回答：「沒有。」但同一個人可能每年新年去神社參拜、購買御守，在神社舉行人生重要儀式；而當家人離世之後，又可能以佛教方式舉行葬禮、到寺院掃墓。對很多日本人來說，神道與佛教未必是「只能選一個」。

神道深深紮根於日本本土的自然崇拜，重視 Kami（神）——山、森林、河流、瀑布、祖先，以及一些特別神聖的地方，都可以與 Kami 有關。佛教則提供另一套關於生命、死亡、苦難、修行與覺悟的思想。而日本歷史上更加特別的地方，就是兩者曾經長期融合。這種現象稱為神佛習合（Shinbutsu-shūgō）。所以，當你去到熊野，你會發現神社、佛寺與自然聖地經常非常接近。例如熊野那智大社、青岸渡寺和那智瀑布，就是這種歷史文化最容易理解的例子之一。 UNESCO 亦將神道、佛教以及山岳修行傳統，共同視為紀伊山地文化景觀的重要組成部分。

在寺院裡，體驗真正的佛教生活

而住進高野山的寺院，你就有機會親身感受到，佛教文化並不只存在於建築物之中，而是存在於日常生活裡。早上，你可能會參加寺院的早課（お勤め／Otsutome），坐在僧侶旁邊，聽著誦經聲、鐘聲以及法器的聲音。早餐和晚餐可能會吃到精進料理（Shōjin Ryōri）——以蔬菜、豆腐、菇類、山菜等植物性食材為主，重視季節、簡單，以及不浪費食物。部分寺院亦會提供阿字觀（Ajikan），即真言宗的冥想修行；又或者讓旅客體驗抄經（Shakyō），一筆一畫地抄寫佛經。有些寺院甚至會舉行**護摩（Goma）**儀式。僧侶在火焰前誦經、持咒、使用法器，透過神聖的火焰進行祈願。

這些體驗真正有趣的地方是：你不是去寺院「看一場宗教表演」。你是暫時進入了僧侶原本就生活著的空間。住進寺院：走進和歌山的精神世界所以，如果要將我對高野山宿坊的理解濃縮成一句話：住寺院，不是住進一間古老酒店，而是暫時住進一段仍然活著的歷史。你可能會在晚上坐在寺院庭園裡享用精進料理，聽著遠處傳來的鐘聲。這些體驗真正有趣的地方是：你不是去寺院「看一場宗教表演」。你是暫時進入了僧侶原本就生活著的空間。

住進寺院：走進和歌山的精神世界

所以，如果要將我對高野山宿坊的理解濃縮成一句話：住寺院，不是住進一間古老酒店，而是暫時住進一段仍然活著的歷史。你可能會在晚上坐在寺院庭園裡享用精進料理，聽著遠處傳來的鐘聲。第二天，天還未完全亮，你便起床參加早課。之後，你離開寺院，走進杉樹林，沿著奧之院的石路前往弘法大師御廟。一路上，你會經過數以萬計的墓碑。再走遠一點，你可能又會遇見普通旅客、朝聖者、僧侶和當地居民一起走過。就在這一刻，你可能會開始明白，為甚麼和歌山的山林會成為宗教聖地。這裡的宗教，並不只存在於寺廟裡。

它存在於森林、山路、瀑布、墓碑、鐘聲、食物，以及人走過的每一步之中。一千二百多年前，人們走進這片山林，是為了修行與朝聖。今天，我們可能是為了旅行、尋找安靜，又或者只是想體驗一次不一樣的日本。但當你住進一間宿坊，在寺院裡度過一晚，你其實是在短暫地走進一條已經延續了超過 1,200 年的生活軌跡。也許，這正是和歌山最迷人的地方—— 你來這裡看見的，不只是日本的過去，而是一段仍然活在今天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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